7月1日，《中华读书报》发表了记者对韩美林周建萍的长篇专访——《韩美林再谈〈哄媳妇儿〉》、《周建萍：〈哄媳妇儿〉是韩美林的爱情宣言》。
现予转载，以飨读者。
韩美林再谈《哄媳妇儿》
中华读书报：周建萍老师评价这本书意味着韩美林“与人生的和解”。回顾您低开高走的几十年，那些曾经的苦难是如何通过“哄媳妇儿”这样一种看似轻巧的动作，被真正放下的？幽默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？
韩美林：人生有高潮就有低谷，在低谷的时候，艺术家不能跟着消沉，反倒要唤起大家积极的态度。我这本书里都是轻松玩笑，没有诉苦卖惨的内容。我身为男人，身为一个汉子，遇事哭哭歪歪没有意义，我会把苦难化作笑料，让读者看后开怀大笑。
中华读书报：漫画是一种需要留白与品味的慢艺术，而当下网络时代的阅读是碎片化的。韩老师选择用漫画而非更流行的媒介来表达“哄”，是一种刻意的坚守，还只是顺手为之？您觉得今天的读者还能读懂漫画里的那种老派幽默吗？
韩美林：如今传统漫画刊物越来越少，生活缺少风情，人活着还有劲儿么？艺术家就要补齐这个趣味。客观环境有起落是常态，遇到低谷不必整日抱怨，顺其自然地去活。我选择漫画还有最关键的一点：不用多余文字，画面直观，读者一眼就能看懂内容。
▲《哄媳妇儿》内页
中华读书报：您说自己“每个阶段都像上台阶”，而周建萍老师认为这本书是您专业上的突破，因为漫画需要功力与底蕴。这个“台阶”具体是什么？是从宏大叙事转向日常温情，还是从有法到无法之后的又一次回望？
韩美林：艺术创作是顺其自然的，艺术家不能因为小有成绩就骄傲。真正有文化的人，环境比较混乱的时候很镇定，大家都很高兴的时候也不得意忘形，艺术家要像温度计一样调节大众情绪。做人要脚踏实地，国家的进步需要人们踏实奋斗，不能有点收获就盲目吹捧。我常说：韩美林，你就是头牛，这辈子你就干活吧！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职责，对我来说就是低头、干活。人这一辈子，不可能一直在低谷，肯定能迎来高峰。
▲创作中的韩美林
中华读书报：书中有很多关于时间、关于衰老的幽默，比如把一圈钟表画成动物。您今年已经90岁，却还在不断“上台阶”。对于您而言，年龄带给创作的最大变化是什么？
韩美林：画漫画和连环画区别很大，连环画需要从头到尾看，才能通读完整故事。漫画一眼就能读懂，大众接受得快，是一种很快捷的艺术表现形式。人这一生只有短短数十年，没必要整日悲观，要顺应自然过日子，活一天就要乐观快活一天，这是做人最基本的本分。
中华读书报：您在访谈中提到，画画时不打草稿，连人民大会堂的巨幅作品也一挥而就。而《哄媳妇儿》中的漫画，很多是“逗她玩儿”的产物。您如何看待自己庞大的艺术体系与这本小书之间的关系？
韩美林：当然有关系。不管是画大画，还是画小漫画，都应该有巧思在里面，不是随随便便下笔的，而是每一笔都有你的想法和思考。艺术家是有天职的，可不能随便画着玩儿，小小的漫画也是能起到大作用的，既能逗你开心，也能引人反思。
中华读书报：这本书叫“哄媳妇儿”，但读下来感觉您也在“哄”自己甚至“哄”读者开心。您觉得，一个人到了90岁还愿意花力气去哄别人，这背后是一种什么样的生命观？
韩美林：人活着不是年龄的问题，人活着就是一种世界观、三观的问题。你活一天要快活一天，别拖累别人，不让身边人过得憋屈，大家互相和谐、开开心心共度人生，这就对了。
周建萍：《哄媳妇儿》是韩美林的爱情宣言
周建萍扎着长长的马尾，穿着三宅一生的浅灰色长裙，光洁的脸上挂着舒展的笑。这位当年颇具才情的编剧，曾与导演谢晋合作《女儿谷》，嫁给韩美林后成为“后勤部长”，两人携手在全国建立了五座韩美林艺术馆。
2005年，第一座韩美林艺术馆建成于杭州，此后又陆续在北京、银川、宜兴、济南建成韩美林艺术馆，均为国家的事业单位，韩美林将作品捐给国家，由国家建馆运营。为此，主持人白岩松把周建萍称为“周建馆”，管韩美林叫“韩美森林”，因为森林正好是五个木。
▲从上至下依次为：杭州韩美林艺术馆、北京韩美林艺术馆、银川韩美林艺术馆、宜兴韩美林紫砂艺术馆、济南韩美林艺术馆
操持馆内的大小事情，还要做到工作家庭两不误，周建萍仍显出游刃有余的大将风度。对星座颇有研究的周建萍说，韩美林是摩羯座，他把更多的爱藏在心里，而《哄媳妇儿》，相当于是他的一个爱情宣言。
▲《哄媳妇儿》 韩美林著
中华读书报：细读了您为《哄媳妇儿》所作的序言，文笔细腻真挚，格局开阔大气，读完心生欢喜。拿到这部书画集时，您内心最大的感受是什么？
周建萍：《哄媳妇儿》的缘起很特别，疫情期间我们无法出门，不能会客，也没法举办展览。美林忽然郑重宣布：从当天起每天画一张画，“只给我媳妇儿”。美林是一个爷们，他做了决定的事，谁都改变不了。他说到做到，每日一幅画作，灵感迸发时还会超额完成。今年是我和美林结婚26周年，虽然我们可能到不了如冯骥才夫妇那样的金婚、钻石婚，但由于我和美林人生观、价值观的一致，故我们婚姻的含金量比较高，“君不恨我生迟、我不恨君生早”。此外，我们还是长期主义的忠实实践者，这26年里，我们甚至没有时间享受人生，更多的时间是在一起“相约上高寒”。在我看来，这本画集，就是他独一份的爱情宣言。
▲吾爱吾妻
中华读书报：您之前还出过《美·好生活》《关门夫妻》《恰逢其时》，您怎么看《哄媳妇儿》的特殊意义？
周建萍：《关门夫妻》里收录的是26年前我和美林初识时，他为我画的179张小画。如果把这几本作品比作我们的情感成长轨迹，《关门夫妻》是我们情感的1.0版本，而如今这本《哄媳妇儿》，已然是沉淀岁月、愈发醇厚的3.0版本。
▲韩美林为周建萍画了179幅小画
中华读书报：韩老师像画简笔画一样勾勒出周老师的性情，有大爱、有孝心、家庭事业两不误，还挤时间关心员工生活，整部作品充满生活气息——《哄媳妇儿》中您最喜欢的作品是哪些？作为他最亲近的爱人，您觉得他的创作风格有什么变化？
周建萍：我觉得，对于一个艺术家，尤其是大师级的艺术家，一个具有低开高走人生的艺术家,除了要注重他的文本外，也要注重他的人本。这本漫画集里，既能窥见美林享誉中外的扎实艺术功底，更淋漓尽致展现了他的人本本心。从画中配文与笔墨间，能清晰看到他的思想轨迹与日常生活状态。如今专注漫画创作的艺术家越来越少，而在过去，漫画是黄苗子、丁聪等前辈针砭社会、抒发心境的重要载体。《哄媳妇儿》也藏着美林当下的心境，是他与世界、与社会、与过往苦难温柔和解的写照。我特别喜欢几幅趣味十足的作品：一幅是“原始社会旅游团来到人间”，看到钟表不知为何物，钟表四周环绕人物与动物，构思奇巧、非常有趣。还有“昨天超标今日休息”“国际婚姻介绍所”等画作，细品起来非常幽默，藏着他对生活与人性的独到洞察。
▲《哄媳妇儿》内页
中华读书报：此前您创作的作品，虽然围绕日常生活，但是很见功底，尤其细节描写得淋漓尽致。您写作的理念是什么？
周建萍：人的一生，总要时常叩问自己：你从哪里来？到哪里去？26年前，我从杭州来到北京，恰逢其时地嫁给了美林。我曾经是一个编剧，写剧本最注重细节，正是一个个细节串联起完整的剧情。而韩美林犹如一片丰沛的土壤，滋养着我的认知与创作。在美林艺术的大家庭里，我们一路花香一路唱地走到今天，我何尝不是在一场戏一场戏地写？生活永远是创作最本源的源泉。
中华读书报：您日常事务繁杂，既要照顾家庭、统筹艺术馆运营，还要处理各类外界琐事，平日里是如何挤出时间坚持写作的？
周建萍：我和美林一样，天生记忆力较好。我也常年保持睡前记录复盘的习惯，梳理当日生活、工作点滴，留住灵感与感悟。另外，我的微信朋友圈一直坚持实时记录，可全程溯源，日常所思所感、重要行程轨迹都会随手记录发布。现在团队查找过往资料、梳理事业历程，都会到我的朋友圈溯源查找。
中华读书报：从《哄媳妇儿》的画作文字中，能真切感受到韩美林老师对您的体贴与疼爱。婚姻对普通人影响深远，对艺术家更是如此，您如何看待您与韩美林先生的爱情与婚姻生活？
周建萍：确实如此。我们家中向来崇尚个性自由，美林常说，媳妇儿是用来疼的。他总对我说，你嫁给我，这个家、这片天地，所有一切都属于你。他信奉吾爱吾妻，便是爱她的全部、包容她的所有。我和美林还有一个共通之处，比较容易“共情”。稻盛和夫的“敬天爱人”，一直是我们人生的座右铭。好的婚姻从不是单方面付出，而是彼此懂得、彼此成就。
▲瞧这一家子
中华读书报：不少作家的新作，第一位读者往往是妻子。请问您会参与韩美林先生的画作构思与创作吗？
周建萍：我很少参与他的具体创作，我们夫妻分工明确、各司其职：我主外统筹事务，他主内潜心创作，彼此成全、相互成就，各自在擅长的领域坚守初心。
中华读书报：《哄媳妇儿》这个书名是韩美林先生亲自拟定的吗，您如何理解这个“哄”字？
周建萍：在爱情的维度里，我和美林是互补的。在我看来，这个“哄”字，藏着一个男人宽广的胸怀和人生态度。爱用画作来表达，这大概是身为画家妻子独有的爱情红利。心中有光，世界都会为你闪耀。
▲韩美林和周建萍
中华读书报：您不只是韩美林先生的贤内助，更是他艺术理念重要的传承者与传播者，《哄媳妇儿》对于研究韩美林先生的艺术人生，有着怎样的价值意义？
周建萍：目前清华大学设有中国古文字艺术研究中心、韩美林艺术研究中心，有专业团队深耕他的学术艺术研究，对他各门类艺术成就都有专业评析。但过往研究多聚焦作品文本，对他人本本心、生活心境的解读较少。这本《哄媳妇儿》就是韩美林人本的一个很重要的体现，对未来研究韩美林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。
中华读书报：最后，请您再整体总结评价一下《哄媳妇儿》这本画集。
周建萍：从我嫁给美林那天起，他便把生活、事业、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我。他是一个非常慷慨的人，这种慷慨不仅是对妻子，对所有的人都是如此，男人、女人、朋友、孩子……有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也送给别人。他始终坚信，妻子值得用心呵护，需要哄。而《哄媳妇儿》，便是他历经岁月风雨，最质朴也最浪漫的爱的宣言。
来源：《中华读书报》 舒晋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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